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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看见池清述那身绯色官袍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池公不可!”
赋启抢上前,一把拦住正要走向前厅的池清述,“那封奏章不能递!
递上去,便是死路!”
池清述停下脚步,静静看着他:“赋大人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赋启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魏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往里跳!
昨夜司礼监连夜调阅杨闵道案全部卷宗,东厂番子彻夜未休——他们在找破绽,找任何可能翻案的蛛丝马迹!
你现在递这封奏章,等于亲手把刀递到他手里!”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
晨风吹过,老梅的枯枝簌簌作响,几片残叶打着旋儿飘落。
池清述伸手,接住一片落叶。
叶子枯黄,脉络却还清晰。
他看了许久,才轻声问:“赋大人可知,杨公临刑前,托狱卒带出什么话?”
赋启一愣。
“坊间传言,他说‘望后来者勿效他愚忠’。”
池清述抬起头,目光越过庭院高墙,望向远处宫城的方向,“你错了。
他实际说的是——大明可无杨闵道,不可无直言骨。”
“直言骨…”
赋启喃喃重复,眼中水光骤现,“可这直言,是要用命去换的!”
“那就换。”
池清述将落叶轻轻放在梅树下,转身看着赋启,目光平静如水,“杨公用命换了宁远三年太平,换了关宁防线不溃。
如今这条命若还能换点什么——换皇上睁开眼看看这朝堂,换后来者还敢说话,换这大明…多一口气。
值了。”
赋启浑身剧震,踉跄后退一步,背撞上冰冷的廊柱。
他看着池清述,看着这个相识二十余载、总是一板一眼、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友,忽然觉得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他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人——这个平日连朝服褶皱都要抚平、奏章格式错了都要重写的礼部侍郎,骨子里藏着的,竟是这般玉石俱焚的刚烈。
“清述…”
赋启声音嘶哑,再不是官场上的客套称谓,“你走了,池家怎么办?隐儿怎么办?她才十五岁…”
“所以她需要活着。”
池清述打断他,目光终于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池隐,“好好活着,替为父看着,这大明…究竟会走向何方。”
赋启上前,替池清述整了整歪斜的官帽,又抚平他肩头一道细微的褶皱。
动作很慢,像在整理自己二十年的交情。
池清述没有躲,任由那双手在帽檐和肩章间游走。
末了,轻声说:“赋兄,往后家里,多担待。”
赋启的手停在半空,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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