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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3页）

定于明晚戌时。

还望大人莫要推辞。”

顾连自始至终凝着眉，听到他话说完，才宽然一笑，道：

“自然。

自然。”

宋晚生走出柳州府后，心中一直有很多疑虑，像喉咙里堵着一块泡发的面团，吐不出咽不下，十分难受。

他像往常一样跟在谢润臣的后头。

谢润臣背着手，两片宽大的袖子露出一双皓腕，上头没有任何赘饰。

宋晚生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邀请顾连吃饭呢？跟在谢润臣身边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谢润臣设宴款待过谁。

谢润臣的眼睛里裝了一片断面的铜镜，里头映不下任何人。

他绝对是宋晚生见过最冷的一个人，浑身上下透露着冷，背影透露着冷，说话透露着冷，连微笑也渗透出淡淡的凉意。

他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宋晚生在谢润臣身后有一点扭捏，他觉得心中的疑虑不再是那块面团了，变成了一块通红的烙铁，不说出来，他要死。

他所有的目光都凝在了谢润臣背在身后缠绕着的十根手指——每一根手指的叠放似乎都不是随意的，似乎都藏着心计和安排。

这十根手指暂且代表了宋晚生眼前的谢润臣。

宋晚生想要上前叫住谢润臣，便先要过那十根手指的坎——但是他怎么敢把手搭在谢润臣的肩上，把他叫住呢？他最多也就是小心翼翼地走得快一点，走到谢润臣的前面，然后引起他的注意。

宋晚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谢润臣。

这种怕不是恐惧。

他不由得相信，任何见了谢润臣第一面的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

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便会觉得他很好相处。

相处地再久些，心底反而会无端地生出一种敬畏来。

这种敬畏塑造着每一个人心中冷冰冰的谢润臣。

可是他分明那么瘦；看他的手指，宋晚生这下看仔细了，一根根，像精细削过的笋尖，修长，骨节的隆起，关节的皱皮，也一并被削去了——这漂亮得不太真实的手指，宋晚生亦觉得它也变得冷冰冰。

只敢后头远远地看，不敢上前摸。

月下的竹林静悄悄的。

柳州也有一片竹林，晚风中，叶声梭梭，缝隙间，月光和暗影分别倾斜下来，然后浇到眼前之人的身上。

宋晚生琢磨了好久才明白，谢润臣走到哪里，就有一片竹林追随到哪里。

宋晚生以为谢润臣觉察不到他的心思，但谢润臣不明白他的心思吗？谢润臣觉得尘世中人的目光就像虱子，而今天晚上他这一路走来，觉得自己的手奇痒无比。

回到了简单的住宿，谢润臣坐在榻上，脱下了鞋子，闭眼按摩了几下睛宁穴，然后舒缓一口气。

他把宋晚生也叫了进来。

外人眼中身高八尺，武功高强的宋晚生，此刻在谢润臣的眼中，竟显露出一丝可爱。

至少他的脸红涨，再红一点，就能超关公了。

他是一个很容易见面知心的人，这样的人很纯粹，谢润臣喜欢纯粹的人。

“坐吧！”

谢润臣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