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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司开门的头三天,夭夭没有闲着。
旧址是宫里拨下来的,在城南偏东,离砖窑不远,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旧宅,院墙半塌,正堂的横梁上有黑霉,角落里还积着陈年的潮气。
萧景珩派来的内务司官员把整修图纸铺在桌上,指着主院说要加宽门廊、挂上御赐匾额,语气里有股子公事公办的稳妥劲儿。
夭夭把图纸看了一遍,拿笔在主院中央画了个圆,说阵心在这里,地面不能铺新砖,要留原土,内务司官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反驳,把改动记下来,退出去了。
净化旧址是第一件事,也是最麻烦的事。
旧宅的地气沉,不是普通的阴湿,是那种经年累积下来的、被人带进来的郁结,有的是旧主留下的执念,有的是更早之前某一任住户没有化解的怨气。
夭夭把天眼开到第二层,往院子里走了一圈,看见墙根下坐着两个灰影,不是凶鬼,是两个死在这里的老仆,一男一女,衣着都是前朝的式样,灰影已经很淡了,再不超度,百年之后就散了。
她把袁戟叫过来,让他去找裴府库里备着的两盏琉璃灯,一红一白,各点一盏放在院墙根。
袁戟去了,裴姝玉站在她旁边,往那两个灰影的方向扫了一眼,声音不高:“你要超度这两个?”
“留着他们守院门也不是不行,”
夭夭把这句话说完,往灰影那边走了两步,“但他们在这里太久了,走了好过留着。”
灰影在她走近的时候动了一下,是那种被人注意到之后本能往后缩的动作,夭夭在离他们三步的地方站定,用的不是玄阴渡厄剑,就是从袖里取出一张普通的摆渡符,平声开口,把两句引路的话说完,琉璃灯的光在这时候一晃,两个灰影往光里走,消散。
这件事前后不到半刻钟,旁边跟着帮忙搬家具的几个工役眼神往这边飘了一下,没人说话,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干活。
阵法是第二件事。
阵心用的是夭夭自己的玄阴本源为锚——这是她娘留下的那套阵图里写的,摆渡司的底层阵法必须用摆渡人的本源为基,旁人替不了。
道源帮着走外圈的纹路,他在旧档里找到了和这套阵图对应的辅阵,两个阵叠在一起,主阵引路、辅阵护体,双层架构。
道源把辅阵的最后一道纹路走完,站起来,往阵心看了一眼:“这套阵比观里的底层阵法更深,你娘布这个,是按着摆渡司的规格起的,不是临时用的东西。”
夭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存了一下,没有应,往阵心的方向再压了一截本源进去,感觉到阵法纹路往外亮了一圈,才把手收回来。
招募人手是萧景珩操持的。
他派来的是两个面孔陌生的年轻内侍,说是宫里专门抽调、可信任的,负责摆渡司的俗务文书和对外接洽。
夭夭把这两人叫过来说话,一个沉稳少言,一个应对伶俐,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可伶俐那个在回答她问的第三个问题时,眼神往裴姝玉那边飘了一下,快,但被夭夭收进眼底。
她没有说破,把两人都留下来,让袁戟安排住处,又让裴姝玉在院里转了一圈,裴姝玉回来,往她耳边说了两个字:“干净。”
夭夭把这个往里压了,知道裴姝玉的“干净”
是指没有暗藏的术法痕迹,至于旁的,先看着。
摆渡司的匾额是萧景珩亲自来挂的那天才正式揭开的,裴琰站在旁边,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阵,说字迹是先帝临终亲写,墨里有真气,是护佑之意。
裴姝玉把门廊前的香案整了整,夭夭站在廊下,往街对面看,已经有人群聚在那里往这边张望。
司里开门第一天,来的都是小事,有人带着孩子说夜里哭闹不停、疑是撞了什么,有人说家里新置的宅子地基渗黑水。
夭夭让道源接了前者,自己去看后者,把宅子的地基用天眼扫了一圈,是建宅时挖到了旧时的枯井,井底有旧年的怨气没散,不是鬼,是气,压一道符、重新封井口就够。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完了,可夭夭在往外走的时候,经过那户人家的后院,往墙根扫了一眼,看见一截朱砂线绕着墙根走,绕了半圈,另一头被人用灰泥糊住了,糊得很仔细,不仔细看不出来,可那截朱砂线的走向不是护宅的格式,是那种用来“引”
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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