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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司落成满七日,夭夭才真正闲下来。
不是真的闲,是那种大事告一段落后身体自己先垮下来的闲。
她连着睡了将近一日,醒来之后发现裴姝玉就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旧档,看得认真,连她醒了都没抬头,只是往旁边推了一盏温热的茶,说袁戟备好了,让她喝完再起。
夭夭把茶喝了,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口问:“无名人呢。”
裴姝玉这才把旧档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前院,道源陪着。”
夭夭站起来,绕过回廊往前院走,远远便看见无名坐在石阶上,背靠廊柱,肩膀的弧度比平日低了一截。
道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两人就那么坐着,道源手里攥着一截朱砂笔,像是本来要写什么,又没写。
夭夭走近了,无名先开口,声音不高:“睡够了?”
“没有,”
她蹲下来,平视他,“你怎么样。”
无名往她脸上扫了一眼,把靠着廊柱的背脊往前撑了一下,“还行。”
这两个字说得过于平,夭夭把这个平往里压了一下,没有信。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痕,是那晚用改装封魔枪轰击残念时留下的,裂痕已经结痂,可结痂的颜色比正常的肤色深,不像是愈合,更像是灵力本源在裂口处凝固、堵死了,是那种损耗过度之后本源自救的痕迹。
无名没有解释,道源往他那道裂痕看了一眼,低下头去,把朱砂笔的笔尖在砚台边上轻轻蹭了蹭,往夭夭这边开口:“他的本源耗损比你更深,那枚人界气运是他积了多少年的东西,一次用完,短时间内不会有好转。”
夭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无名那边:“你知道自己的状态。”
“知道,”
无名应得很快,往前院的方向看去,树梢上停了两只鸟,他盯了一会儿,“我需要回去。”
这句话说得极平,夭夭却在这个平里头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随口一提,是那种考虑了很久、现在才说出来的确认。
“回哪里,”
她问,“观里?”
“不是,”
无名往手背的裂痕上看了一眼,“现代,回我师娘那边,我这个状态,在这里没有办法快,但回去有机会。”
夭夭沉默了一息。
她想起在玄鹤观偏殿见到无名的第一次,他背着那些改装过的器械,像是一个从另一个时代误走进来的人,她那时就知道他不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没有多问。
现在这个“回去”
,把那条线拉得更直了一些。
道源在旁边,把手里的朱砂笔往袖里一收,站起来,背对着两人往前院更深处走,像是给他们让出说话的空间,走到假山那边,往石壁上看了一阵,又折回来,在假山后头站定。
这个动作夭夭注意到了,也没有说什么。
她往无名那边:“我送你。”
无名没有推,点了头。
动身的事是当天定下的,裴琰不在,摆渡司那边有旧档需要他去核查,夭夭让袁戟去报了个平安,然后把师父在玄鹤观偏殿那间里头留着的几件器械收整好,连同改装封魔枪一并打包,让无名自己清点。
无名清点的时候,道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把门槛踩了进来,从袖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放在器械旁边,说这个是观里偏殿石台底下压着的,他守了三年,本是等夭夭来取,但里头的东西不是给夭夭的,是留给无名的。
无名把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张薄薄的符纸,符纸上写的不是阵法,是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夭夭认得,是她娘的手迹。
她没有往里细看,把目光收回来,无名把匣子合上,往袖里一放,没说话。
裴姝玉在院门外等,夭夭出来,裴姝玉往她手里压了一个玉扳指,说是功德护体的,出去路上用,她自己留在这里守摆渡司,道源也留下,把旧档整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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