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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小时候，宋筠有很多伏在苏聿宁肩上的记忆。

没办法，那会他太瘦小了，六七岁的小孩子，比同龄人矮一截，仿佛每个毛孔里都散发出病弱的气息。

而苏聿宁，那会他也还是个少年，纤细的骨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风吹起他的衬衫，看起来也是空空荡荡。

但他还是能轻易地背起宋筠，他的肩膀对那时的他来说足够宽阔，他的怀抱也能轻易地将这个生病的小孩完完全全地包裹在里头，用那些细碎的药片，温热的开水，还有不知由谁来应答的祈祷帮助他痊愈。

很多年以后，宋筠在生物课上学到，大自然中的生物都会从小就淘汰掉那些体弱的不适合生存的个体，以此来促进种群的繁衍。

他就是那个个体，宋筠想。

但他活了下来。

苏聿宁保护他免遭淘汰，以兄长的身份，行使着父亲和母亲的责任。

等到宋筠走过三排房子，将41号轻轻放在床上时，他已经几乎睡着了，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微微颤抖着，如同振翅的蝴蝶。

鼻梁上有一小片浅褐色的雀斑，一直延伸到眼下。

嘴唇有点发青，因为颧骨肿了起来，导致嘴角有点歪斜，拼成一个淡淡的笑，比平常总是绷着的脸柔和许多。

宋筠俯下身看了一会，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转身倒了一杯水，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阿宁？先醒醒，吃完药再睡。”

41号皱着眉撑起眼皮，半梦半醒间还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浅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水雾，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水光在浓密的下睫毛上欲坠未坠，像是终于流出了眼泪。

他下意识地打算起身，却牵扯到了断骨，被突如其来的疼痛逼得清醒了过来。

“阿宁！”

宋筠连忙放下水杯来扶，41号下意识地拦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捂着肋骨微微弯下了腰，头脑彻底清醒过后又重新戴上了那副皮囊，说出的话字字冷硬仿佛淬着冰。

“你怎么还在这？我这没有你要的那些情报，趁着被灭口之前赶紧滚。”

他冷着脸说完，低下头去，却还不自觉地偷偷看宋筠的反应。

宋筠丝毫没有被伤害的样子，只是温柔地笑着，眼中的笑意在发现41号偷瞄的举动时更加浓郁，41号坐在他面前，仿佛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

“先吃药吧，”

宋筠开口，话语尾端带出一声轻笑。

他的阿宁没有变，不论是睡着后的小动作，被叫醒时的起床气，以及关心他人时别扭的样子，都与记忆中毫无差别。

他的阿宁还活着，只是被暂时困在了名为“41号”

的躯壳里，挣扎着呼喊了十年。

他听到了，他有信心将他带回来。

41号抬起头，不满地盯着宋筠，抄起桌上的杯子和药囫囵吞了下去，抹抹嘴移开目光。

“现在滚蛋吧。”

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再对上他的目光，41号艰难构筑起的决心正在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中丝丝缕缕地崩塌，他坚定地盯着另一个方向，双眼酸涩几乎要流出眼泪，手里紧紧地攥着脏兮兮的玻璃杯，里面剩下的半杯水随着他的颤抖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一只手轻轻地抽出了41号攥在手里的杯子，重新倒满水后放在桌上，那个影子在床边又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衣料窣窣的摩擦声与凌晨的风声混合在一起，随着木门“吱呀”

一声响，再也听不清晰。

听着外头没了动静，41号努力撑着的肩膀骤然垮了下去，肋骨处一阵撕裂般的刺痛，让他不禁怀疑断骨是不是插进了心脏。

过了一会，待那阵疼痛平息，41号转身仰躺了下去，重新恢复知觉的腰背也泛起针扎般细密的痛感。

41号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突然很想爬去街口找大夫要一板止痛药。

“一次吃一颗，”

上次拿药时，老大夫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