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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个人的夜晚（第1页）

不知怎么走出了本该是他葬身之地的八角笼，41号走下台阶，在拥挤的人群中回过头，看见几个人蹲在连胜王面前正努力把他硕大的身躯翻过来，似乎要实施急救。

那个大块头此刻翻着白眼，嘴角流出泛着白沫的诞水，额上浮起了一层冷汗，似乎还在微微抽搐着。

难道这家伙有心脏病？来不及多想，一只手钳住了41号垂在身侧的手臂，像鱼一样迅速融入周围的人群中，通过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逃出了这个巨大的地下拳场。

这间酒吧开在森林深处，再往前一公里处就是茫茫大海。

那个人紧抓着41号向前狂奔，带着浓重湿意的冷空气打在脸上，身上，他感到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打湿黏在了身上，一种让人不适的触感。

一刻不停歇地狂奔了几分钟，浪打礁石的声音已经近在眼前，月光莹莹地打湿了细白的沙滩，微微颤动的海面用浪花描绘了一座堂皇的宫殿，小小的漩涡卷起蓝白色的玫瑰园，星河流淌着，绘成远处的万家灯火，于是海上的宫殿更加华丽，也更加孤寂。

抓着他的人停下了脚步，41号抬眼望着这片海，胸腔中的钝痛和后腰处的麻木仿佛都消失了，身体也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浮在半空中，刚刚还在对他的剧烈运动发出抗议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肺不再努力地一张一翕，那些坚韧的骨骼被抽走了，一副伤痕累累的皮囊浮在半空中，即将投入大海。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41号不悦地睁开双眼，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于是宫殿消失了，玫瑰园带着星河一起碎裂成泡沫，这不过是一片不起眼的小海滩，天空中浮着一层薄雾，月亮挣扎着从云边探出头，将有限的清辉洒向他面前的人，洒向那双此刻璨如星河的眼睛。

“阿宁？你没事吧？”

宋筠也还喘着气，面颊上一层薄汗，皮肤在这样的光线下近乎透明，眼中满是焦急。

41号还有些没回过神，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触碰面前的人，那么虚幻，仿佛月光即将穿透他。

刚一抬手，肋下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他忍不住呻吟一声，宋筠立刻满脸紧张地掀他的上衣。

直到那双温热的手触碰到皮肤，41号仿佛被灼伤般缩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会跪在这的宋筠是真实的。

他抬手按住被掀起的衣摆，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宋筠伸手想扶他，被他踉跄着胡乱推开。

“你来泰国干什么？”

41号稳住身子，语气听起来很是冷硬。

宋筠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向前探身张开双手，仿佛在护着什么易碎物品般，老母鸡般的姿势几乎称得上可笑，但说出的话却让41号几乎撑不住这张冷冰冰的面具。

“我来找你，我要带你回去。”

“带我回去枪毙？”

41号扬起眉毛，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抖着肩膀笑了起来，断裂的肋骨还在一跳一跳地疼着，后腰处的疼痛牵动着双腿也变得麻木，像一颗枯死的树。

宋筠不说话了，他逆着光沐浴在月光下，挺直了身子，手却没有收回去，用那双该死的无辜的黑眼睛看着41号，好像要亲吻他，又好像能杀死他。

“别这样看着我了，”

41号绝望地想。

这双眼睛，这张脸，与多年前在海边望着他的那张脸朦胧地重合到一起，让他头痛欲裂，几乎想要一头扎进海里，或者一头撞上身后的山崖。

“滚回去享受你应得的平安健康的生活吧，”

41号在心底诅咒道。

但宋筠听不见这些，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海风掀起他薄薄的t恤，蓝白色的条纹，像一面旗帜。

他站在那，脸上无悲无喜，眼中却涌现出某种41号读不懂的情绪，他望着他，仿佛神父赦免信徒，又仿佛天使参拜上帝。

最终还是逐渐加深的疼痛占了上风。

41号低下头无可奈何地按了按肋骨。

“我要去趟诊所。”

这破镇子上没有医院，他租住房子的街口有个战场上退下来的军医，被炸断了一条腿。

不知是哪支军队，总之各项外伤都处理得颇为熟练，他们这帮人受点伤便也都去找他，不知名姓，一律喊他“大夫”

。

“大夫？”

41号侧身顶开虚掩着的房门，试探地喊道。

大半夜来找这个暴脾气的老家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但他的双腿连带着半个后背已经变得麻木，难保到明天早上会变成什么样。

宋筠跟紧贴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抵着破旧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