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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瓣层层叠叠,中心花蕊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红玉,在昏暗廊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程云裳面上不动声色,只颔首道:“天色不早了,和你主人回吧。
其他的事……让她别担心。”
稍晚,只听得木门又被叩响三声,梅夫人的声音从外面轻轻传来。
程云裳迟疑片刻,重新执起折扇,推门而出。
行至五楼另一厢房门口,正遇见端着茶盘欲下楼的高级侍者。
侍者见她,立刻躬身退至一旁,垂首静立,茶盘端得稳稳的,连盘中茶盏都未曾晃动一下。
“去大厅右上角候着。”
程云裳声音极低,却清晰不容置疑,“传我的话,从现在开始,所有陪侍不得上楼。
若有贵客问起包厢,便说今日已满,都请去楼下雅座。”
侍者不敢多问,只深深一揖:“是,楼主。”
待侍者身影消失在楼梯下,程云裳方转身,快步走向廊道尽头厢房。
绣鞋踩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廊道上,悄无声息。
两侧包厢里隐约传出丝竹声、调笑声、行酒令声,混成一片暖昧的嘈杂,却更衬得廊道尽头那片寂静格外突兀。
她在厢房门前略一顿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厢房内烛火通明,四角青铜灯树上的蜡烛都燃着,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暖阁里熏着苏合香,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这是她特意吩咐的,为的是盖过别的气味。
可有些气味,是盖不住的。
比如血。
程云裳的脚步滞在门边。
折扇在她手中骤然收紧,湘妃竹骨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濒死之人的喘息。
她看着软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即便昏迷依旧紧蹙的眉峰,看着肩头衣衫被暗红色血渍浸透的一团湿痕——那团湿痕还在缓慢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毒花。
她的目光一点点移过那人垂在榻边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侧生茧,那双熟悉的手掌,此刻却无力地虚握着。
程云裳将折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出青紫色。
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诧、悲悯、痛楚,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愤怒。
她缓缓在软榻边蹲下,裙裾铺开在猩红地毯上,像一摊晕开的血。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拂开那人额前一缕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那张脸清瘦得惊人,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只有眉心那点紧蹙的纹路,还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榻上人因伤处疼痛,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息。
那声音很弱,弱得像秋虫将死的鸣叫,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程云裳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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