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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第1页）

一早又是一个晴天，阿昌看着风水先生在棺材周边贴着小小的符，那棺材描龙画凤，前端昂然翘起，空气中弥漫着新上的油漆的味道，熏得人忍不住掩住口鼻。

按着这场丧事的总指挥—一个六七十岁却依然神采奕奕的老太太的吩咐，阿昌和他姐姐坐在棺材旁边，和父亲做最后的道别。

“再就看不见了，有什么话就说，没有话也坐着陪陪你爸，好叫他安心走。”

阿昌和姐姐摩挲着油漆，他眼里的泪水转啊转，又让他用深呼吸压了回去，鼻子里满是油漆的味道，他姐姐嘴里念叨着安心走之类的话，手把着棺材盖，慢慢把头靠了上去，嘴里的话一直没停，眼泪渐渐止住了说起未来会照顾好弟弟和奶奶，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续了一次香先生出来说时辰到了，该上山了。

三跪九叩之后阿昌摔了瓦盆，一出门是一队打幡的妇女，一应包着头巾，怕大太阳晒得头疼，于她们而言，这只是一个活儿，娶亲也好，出殡也好，都不影响中午吃什么，无非是谈论的内容不一样，认识的会说起这家怎么怎么不容易，剩个孩子自己以后该怎么过。

最前面带头的是他姐夫，一小串纸钱拐在篮子里，还没走到村口就扬了快一半，剩下的路程他只有三两张一次地撒。

一早起来大家都没吃下东西，但是心中的悲痛升起来填满了胃，阿昌也不觉得饿。

他姐夫没有这种心情，走得越来越快刹不住车，先生几次告诉他放慢点也没慢下来，抬棺材的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先生只好又跑到最前面和他聊着天把速度压下来，尽管如此，他们也只用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山下。

墓穴是阿昌提前看过后挖的，他并不懂这块地和旁边那里有什么区别，同样在他爷爷下边，靠东或靠西，也许都可以。

先生拿着罗盘左看右看，调整了有一会儿才让杠夫摆正了才慢慢放下去，让人觉得钱花得不亏。

经被草席塑料布盖上后再填土盖上花圈，那个老太太又转圈说了些庇佑子孙的话，撒了五色的谷米，烧了纸活，众人就磕头下山了。

回去走的小道不远不近，狭窄的小道两边都是带刺的灌木，把众人拉扯成一条长队。

阿昌和哥哥慢慢走在最后面，他姐夫在最前面四处张望着路边的玉米辣椒之类的，长辈在中间谈论着他父亲这一生，后面跟着一些小辈，他哥和他闲散地说着话，虽然他没在本地，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父亲去帮忙，不能像他爸那样，遇到什么事都不说自己扛着。

阿昌一句一句地应着，心里还在想着坟边的土有没有哪里没盖好，前面的砖头对没对齐。

中午的饭是丧葬一条龙的人做的，菜都新鲜但是做的有点咸，一上午走了这么一大段路阿昌也没有吃几口，剩下的菜被大家分了分打包带走了，这下家里就只剩他姐姐和几个姑伯兄弟了。

按照先生的指示拆洗了被卧，帮他大致打扫了院子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只留下阿昌和一个空落落的院子。

阿昌关了大门，从里面挂了锁，望着四四方方的院子，左手边是他爸爸年前加盖的厦子，右手边是一小块地，起这几天的炉灶和来来往往的人把菜都压坏了，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救回来，想到这里，心口那口气突然就坠下去了，他整个人瘫靠在门上慢慢滑落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