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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膏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剪得很短,是部队里标准的板寸,额头上有一道浅疤,是去年任务时被树枝划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点青色的胡茬。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能感觉到皮肤的凸起,心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要是还在部队,现在该带着队员出操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对着镜子慢慢刷牙?
洗漱完回到房间,雷杰开始做早餐。
厨房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里面摆着一个小小的电煮锅,是表姨送的,还有一个搪瓷碗,碗沿缺了个小口。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小袋小米,是表姨从老家带来的,颗粒饱满,黄澄澄的。
往电煮锅里倒小米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量——刚好够煮一碗粥,不多不少。
以前在部队,早餐都是大锅饭,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管够,还有馒头和咸菜,战士们围着桌子抢着吃,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煮一碗粥都要算着量。
电煮锅通电后,发出“嗡嗡”
的轻响,小米在水里慢慢翻滚,逐渐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雷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小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裤子——这条裤子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军绿色的作训裤,膝盖处有补丁,是他自己缝的。
以前训练时裤子磨破了,都是自己缝,针线活不算好,但也能看。
现在这条裤子他还舍不得扔,总觉得穿着它,还能找到点以前的影子。
粥煮好后,雷杰盛在搪瓷碗里,又从咸菜罐里夹了几筷子咸菜——是表姨腌的萝卜干,咸中带点辣。
他坐在房间里的小桌子旁喝粥,粥的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点胃,可心里还是空。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以前在部队,吃饭都是限时的,十分钟就要解决,哪有这么悠闲的时间?可现在,时间多得像泼出去的水,怎么也用不完,慢得让人心慌。
吃完早餐,雷杰开始打扫房间。
房间不大,也就十几平米,里面摆着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都是老旧的家具。
他拿了块抹布,先擦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队员们的合影——那是去年执行完任务后拍的,所有人都穿着作训服,脸上带着汗,笑得很灿烂。
雷杰用抹布轻轻擦着相框的玻璃,手指在照片上自己的脸旁边停顿了一下,心里有点酸:不知道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出操、训练、执行任务?
擦衣柜的时候,他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除了身上穿的,就是几件便装,都是表姨给买的。
他拿出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放在床上——等会儿要出去转,穿运动服方便。
以前在部队,衣柜里全是作训服和常服,哪有这么多便装?可现在,他却要学着穿这些以前很少碰的衣服,学着适应没有军装的日子。
所有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
就像一台原本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按下了减速键,零件还在动,可动力却没了。
雷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还有点小城特有的市井气息——楼下早点摊的油条下锅时“滋滋”
的响声,豆浆摊的铜锅发出的“咕嘟”
声,还有邻居张大妈打招呼的声音:“小杰,起这么早啊?”
雷杰探头往下看,张大妈正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一把菠菜,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买的肉包子。
“张大妈早,”
雷杰笑着回应,声音比平时低了点——以前在部队喊口号喊惯了,声音总是不自觉地拔高,现在在这小城里,他得学着放低声音。
“刚买的包子,热乎着呢,要不要吃一个?”
张大妈举了举手里的包子,热气腾腾的,能闻到肉香味。
“不了,大妈,我刚喝完粥,谢谢您。”
雷杰摆了摆手。
张大妈笑着说:“那行,你要是想吃,中午来我家,我给你蒸饺子。”
说完,就拎着菜篮子往楼里走,嘴里还哼着一段当地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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