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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努埃尔亚的王都——瑟维尔,空气里浮动着石楠花的微涩和被阳光晒暖的古老石墙散发出的尘土气。
宫阙的阴影长且沉重,犹如冰冷的潮水漫过光洁的琉璃地砖。
阿斯特丽德铁面覆颜,静立在议事厅外侧廊柱的阴翳深处。
冰冷的面具紧紧贴着肌肤,将外界的喧嚣挤压成一种沉闷的嗡鸣。
然而,高门紧闭的王座厅内溢出的争吵声,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焦躁,如同细密的针尖,穿透厚厚的橡木门扉,刺在她的神经上。
过去的时日里,她将自己熔铸成一块无声的基石。
偶尔,在某个散落着午后斜阳的回廊转角,她不经意地为愁眉苦脸的财政大臣点破过时税制里潜藏的漏洞;或是在边界摩擦的消息传来时,向军事顾问们提及一条早已被苔藓覆盖、却可直插腹地的隐秘古道。
日复一日,铁面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沉寂的角落重新生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
直到黑鸦堡的烽火点燃——这消息如裹挟着碎冰的激流,汹涌而来,瞬间浇熄了宫廷深处所有虚伪的暖意。
矿工染血的旗帜在领主城堡的残破塔楼上猎猎飘扬,叛逆者们踩踏着世袭贵族的头颅,将象征贵族尊严的徽记亵渎在泥泞之中。
王座厅,此刻变成了咆哮的熔炉。
阿斯特丽德并未立刻现身风暴之眼。
她站在彩绘花窗投下的斑斓光影边缘,视线穿透斑斓的琉璃碎片,注视着厅内狂卷的漩涡。
王座之上,父王枯槁的手指深深陷入包裹着金叶的冰冷扶手,指节因用力而苍白如骨。
岁月的沟壑在愤怒与深沉的恐惧中扭曲、胀红,让他像一头筋疲力竭却仍试图咆哮的老狮,声嘶力竭的威仪下,爪牙已然迟钝笨重。
嘈杂刺耳的声音翻滚冲撞:“遵神鹿之意!
怜悯乃唯一通途!”
猩红枢机袍的教皇特使,声音仿佛抹了蜜油的绸缎,抚向虚空,“神鹿的慈爱足以消融一切坚冰,赦免与安抚方为……”
“够了!
伪善!”
伊莎贝拉的声音猛地撕裂了那柔和的虚伪,如淬毒短匕出鞘,寒光迸现。
她高挑的身姿裹在精致的裙据之下,佩剑撞击着木桌,燃烧着赤裸裸的暴戾。
“这些蛆虫已经用领主之血洗刷了他们背叛的罪证!
唯有铁与火,才能彻底抹去这份玷污王权的耻辱!”
她的话语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砸在议事厅冰冷的石壁和繁复的壁毯上,激起角落里几个年轻贵族压抑着兴奋的粗重喘息。
更多的声音如同沸水中的气泡,混乱地升起、破碎、再升起。
将领们主张集结大军,却在补给与路线上陷入语焉不详的争论;文官们提出空洞的“议和”
框架,如同精美的纸鸢经不起一丝风力;御前大臣试图征召贵族联盟,却引发了更深的口角和推诿。
每一道声嘶力竭的呐喊,每一个冠冕堂皇的论调,都在厅内沉闷血腥的氛围中徒然回响,触及不到那致命问题的核心: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最不容置疑的力量,掐灭这团噬人的邪火?如何拯救那已然被威胁的王权威严?
国王的目光在吵闹声浪中掠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或因恐惧而惨白的面孔,最终停滞在殿外廊柱投下的那片沉重的阴翳里。
混乱,正在将他活活窒息。
——时机到了。
沉重的橡木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双包裹着黑色铁片的长靴踏进光洁的琉璃石地面。
脚步声不高,却像冰凌碎裂在凝滞的湖面,瞬间刺破了所有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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