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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薇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清流子弟特有的清高与忧虑:
“公子可知,自沈文渊案了结,周显入狱,安平伯府失势,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汹涌?江南苏家,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公子在公堂之上,借陈珏血书直指苏家,更得了这处与旧案或有牵连的宅子…恐怕早已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前几日,锦绣庄的苏全管事不是刚来道贺过吗?”
她果然知道苏全来过!
陈九心中了然,柳明薇今日登门,道贺是表,提醒甚至观察才是里!
“苏管事确实来过,送了份厚礼。”
陈九指了指桌上的玉茶具,语气依旧平淡,
“邻里之间,走动问候,也是常理,至于柳小姐所说的眼中钉…”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不易察觉的锋利,
“陈某烂命一条,侥幸从雪地里爬回来,又在死牢里滚了一遭,还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烂泥虽贱,糊在鞋底,也够人恶心一阵的。”
“烂泥糊墙…”
柳明薇再次听到这个粗鄙却又充满力量的词,心中泛起异样。
她看着陈九眼中那份毫不在意的豁达下隐藏的坚韧与狠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一种近乎无赖却又无比强韧的姿态,迎接着所有的明枪暗箭。
就在气氛微凝之际,柳明薇身边的丫鬟忽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您…您还得去赴梅妃娘娘宫中的赏花宴…”
柳明薇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厌烦与无奈,旋即恢复平静。
她站起身:
“陈公子,今日叨扰已久,多谢公子清茶款待,明薇尚有他事,先行告退。”
“柳小姐慢走。”
陈九起身相送。
走到垂花门前,柳明薇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陈九耳中:“梅妃娘娘近日对明凰公主殿下赞誉有加,常召入宫中叙话,娘娘…似乎对明薇的婚事也颇为关心。”
她说完,不再停留,带着丫鬟径直离去。
梅妃?赏花宴?婚事?
柳明薇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九心中激起涟漪。
这绝非闲谈!
这是在向他传递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梅妃,这个与江南苏家关系密切、更可能是毒杀元后、追杀明凰幕后黑手的女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频繁召见明凰,是拉拢?是监视?而她“关心”
柳明薇的婚事,更是赤裸裸的施压和试图将清流领袖之女也纳入掌控的图谋!
柳明薇特意点出此事,是警告?是求助?还是…一种隐晦的结盟暗示?
陈九站在垂花门下,望着柳明薇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眼神深邃如寒潭。
归庐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洛京更深、更暗的旋涡,正以他为中心,缓缓张开巨口。
梅妃、苏家、明凰、柳明薇…各方势力交织,而他这块刚刚洗净污名、在阳光下扎下根的“烂泥”
,已然身处风暴之眼。
“李玄微!”
陈九转身,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一直隐在假山后观察的风水师立刻现身:“公子。”
“你的阵法,可能感应吉凶?”
陈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李玄微捻着山羊胡,眼中精光一闪:“灵脉初聚,气机相连,若有强烈恶意或凶煞之气临近宅邸,阵枢当有微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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