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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从他舌尖滑落,冷在风里。
他继续向前去,像是从未停下过。
迦岚在后面唤他,他也置若罔闻,只埋头朝雾气里走。
那些黑暗,对他来说,好像是再亲近不过的故友。
只是一瞬,那片雾气便吞没了他。
迦岚追上去,还未站定,便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那面墙,碎了。
站在空地里,他忽然浑身发冷。
渡灵司的空气,仿佛冻住了,呼吸间,迦岚看见远处的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黑衣的无常大人,已经失去踪影。
……
另一边,归墟的门,依旧牢牢紧闭着。
守门的小童子,歪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陷在美梦里。
可渡灵司的器灵,是不会做梦,也不该做梦的。
所谓的梦,对泥人来说,只是一种妄想。
就算是灵力最强的阿吹,也是一样。
谢玄弯下腰,摸了摸黑衣小童子的头发:“对不住,碰上我这样的主人,只能算你们倒霉了。”
他叹息着,直起身,向那扇古怪的大门靠近。
兽环在“吰吰”
地响。
丧钟一般嘈杂。
谢玄立在门前,将手掌贴在那半面雪白的门扇上。
那个家伙,一定会生气吧?
明明说好了,这一回他会在渡灵司千年万年地守下去。
可这才过了多久,他便失信了。
骗子。
自私的大骗子。
阿吹骂他的话,全是对的。
谢玄苦笑一下,放下了手。
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十八岁的阿妙,二十岁的阿妙,变老的,白发苍苍的阿妙,他都想见一见啊。
但神明,甚至不该拥有愿望。
谢玄推开门,步入了虚无。
几乎是同一刹那,迦岚回到了唐宁身边。
阿炎和阿吹,吵着嘴,刚刚走到门外。
阿吹道:“无常大人已经知道错了,他还特地带了翡翠烧卖来给我赔礼呢。”
蓝色的小火球,飞得低低的,几乎同他的视线持平,闻言叽咕道:“胡说。”
这样简短的词,它渐渐说得顺嘴了,便总是故意说给阿吹听。
阿吹生气,它便咯咯地笑。
可这一回,阿吹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恐惧。
阿炎愣了愣,凑到他眼皮子底下道:“吹?吹吹?”
然而不管它怎么叫,阿吹都一动不动。
他连眼睛都不眨了。
阿炎唬了一跳,连忙去找迦岚:“小主子!
小主子!”
它大叫着,飞到屋子里。
然而,尚未来得及说话,它便听见了一阵奇怪的簌簌响声。
光线越来越暗。
阿炎僵硬地转身向后看去。
门外绑着朝天辫的小童子,正在一点点失去人的样子。
唇红齿白,已经不复存在。
阿炎尖叫起来:“小主子!”
一阵风过,干裂的泥人,齑粉般散开。
渡灵司的墙壁、屋顶、回廊、台阶……尽数崩塌。
各处的黑衣小童子,也都消失不见了。
阿炎急得到处转:“小主子,怎么办?怎么办?”
它慌张得浑身变了色。
那些玉做的栏杆,连一块都寻不着了。
迦岚一把抓住它,让它不要动。
整个渡灵司,都笼罩在黑暗里。
和往常不同,这会的黑,是种乱糟糟的黑。
孟元吉背着阿妙,匆匆从远处跑过来,扬声问:“怎么了这是?”
他左看看右看看,面露吃惊地道,“好端端的,怎么屋子都塌了?”
昏暗中,渡灵司已是一座废墟。
唐宁道:“不对,屋子并不是塌了。”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消失了。
所以,站在屋顶下的他们,才会毫发无损。
她眯着眼睛,在黑暗里打量前方。
乱七八糟的地上,那些龙爪花还零零散散地盛开着。
唐宁问了句:“迦岚,无常呢?”
迦岚抱着阿炎,靠在断裂的墙壁上,闻言道:“死了吧。”
轻轻的三个字,落在在场几人耳中,都像惊雷一样响亮。
背着阿妙的孟元吉最是诧异:“神明也会死?”
他四处看,寻了个干净些的空地,将阿妙放了下去:“你让我去找她,是已经料到会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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