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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鲁西南松山,人杰地灵之所在,于连绵丘陵中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恍如仙境。
其崖壁巉岩危石环立,奇松石罅而生,自天界下望,惟见一青绿鼓平峰顶浮于云海之上,清雅宛若苍茫汪洋中,遗世独立一叶扁舟。
而孟辜率十万精兵气势汹汹自云顶仙宫而来,打破了这里长久以往的沉静。
幼龄稚童腰身粗的锁链环围山体,十数万魔界精兵分列南松山四位云端之上,黑压压掩住全部天光。
一时间阴云密布,闷雷滚滚,电光似游龙盘旋于魔气之中,腥湿土气自地底而起,潮湿闷热裹挟铁链上斑斑锈气,宛若一方无形禁地,将人锁困其中,脱身不得。
苏迹明一身素白,手执细剑,带南松山上下三十余位弟子肃立峰顶之上与魔族对峙。
他衣角遭湿风掀起,发丝轻扬,一双眉眼看着比昨日还要还要冷淡,清心寡欲的模样,让云端之上居高临下咬牙切齿睨着他的孟辜恨不能撕碎他的假面,让他重新坠入昨日夜间潮腻的深渊,也让身后那些坚定不移跟着他的弟子好好看看,他们跟随的究竟是怎样肮脏无耻之人。
孟辜一目澄明,一目赤红,怒极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他双手攥在身侧,直到确定自己张口不会泄出一丝一毫虚渺的希冀,才缓慢而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就是你昨夜那般不假思索的理由?”
苏迹明眼睫颤了颤,良久,才轻声道:“是。”
一如既往,那声音很轻,除私心夹杂某些除他自己,旁人听不出的苦外,依旧让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孟辜怒极反笑,一只手反反复复抬起放下,却终究不知道是该给眼前这个无情无义的凉薄之人一拳还是给自己一拳,只能愤愤一甩衣袖,从口中吐出数个挟着怒气的“好”
。
林信之是南松山首徒,闻言目眦尽裂,他扯着苏迹明的衣袖,与身后一大帮心急如焚的弟子七嘴八舌问道:“什么事师尊莫要为了我们向此等魔物妥协。”
云云。
孟辜轻蔑一笑,看着下面那帮热锅上蚂蚁一般团团转的人,终于给自己情绪找到了个合适的出口。
他无不恶意地扬起头,森然露出一口狰狞獠牙,其上寒光与他口中难以掩饰的得意几乎刺伤在场每一个南松山子弟,“你们不如问问,你们这位渊迹圣君究竟敢不敢说。”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苏迹明单薄的身影上,那里有急迫,有担忧,但不论是谁,都得不到这位往日对他们关爱有加的师尊的回复。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苏迹明也满怀饱胀爱意,却终究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林信之满怀期待地盼望师尊能给他们一个什么回复,却在苏迹明的沉默中逐渐寒了心,四肢麻痹,他在师尊受辱的事实中久不能回神,忽然一股热血上头,他怒发冲冠,倏然转向孟辜所在的方向,雪白的剑尖闪着灼目的明光,怒声骂道:“孟辜!
你这欺师灭祖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欺师灭祖?狼心狗肺?”
孟辜把这两个词拿出来反复咀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竟是哈哈笑了个前仰后合不能自抑,直到那帮弟子黑了脸,怒火冲天,才慢条斯理道:“我不是早被你们逐出师门了吗?一个弃徒,走到半路再没人教养的狗东西,如果不欺师灭祖,还能怎样?尊师重道?日日在山脚下给你们磕头上供,祈求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师兄。”
他偏着头,假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他这话说的太过难听,峰顶众人一度不能言语,孟辜看着他们,只觉得心中一阵扭曲的快意叫他恨不能放声高歌,自然没有注意他们脸上的错愕和欲说还休的动作。
苏迹明看着自己的弟子们闹得这般不快,心中像是爬满了一千只蚂蚁,一点一点啃噬自己心头的鲜嫩的血肉,将一颗本该鲜红跳动的心脏,咬得斑斑驳驳,崎岖难平,也死气沉沉。
他拦住林信之动作,抬起眼,看着孟辜,张了张口,却终究只是吐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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