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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袖抛起时忽有血色花瓣破土而出,顺着她旋转的裙裾翻涌成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何雨萍广袖垂落,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
戏台两侧次第绽开血色彼岸花,细蕊颤巍巍扫过她素白裙裾。
江祁望着她鬓边摇摇欲坠的海棠,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金陵城的城门口,悬了月余的人头。
那日北风卷着碎雪,猩红穗子缠在断裂的颈骨上,像极了戏台上飘荡的水袖。
胡琴咿呀响起。
何雨萍踩着满地殷红旋身,金丝绣鞋碾碎花瓣,却碾不碎唱词里淬了冰的柔情:“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
江祁指节微微发白。
“原来这折游园惊梦,”
他伸手接住飘落的彼岸花瓣,殷红汁液在掌心洇开血痕,“本就只有一位看客。”
而那些妖冶的彼岸花,正顺着青砖缝隙攀上他们的鞋面。
弦音最后一个颤儿跌进井底时,何雨萍裙摆缠着两朵将谢未谢的彼岸花。
金线绣的蝶翅还悬在袖口,人已经踉跄着跌坐在台沿。
那枝海棠从鬓角滑到锁骨,花瓣边缘泛起枯黄的褶子。
戏台缝隙里渗出的血渍正顺着青苔爬到江祁鞋底。
“正月廿三……”
何雨萍忽然低笑,腕间红绳应声而断。
漫天彼岸花同时凋零,化作细碎光点浮在月色里。
戏台柱子开始褪色,露出原本斑驳的朱漆,裂缝里卡着半截生锈的箭镞。
井口忽然卷起穿堂风,裹着戏文残句扑在江祁脸上。
陆执抬手去替江祁挡,却接到几片冰凉的海棠花瓣,褪了胭脂色,倒像城楼上沾了霜的碎纸钱。
再抬眼时,戏台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何雨萍最后那句“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
卡在崩断的琴弦里,成了声呜咽。
戏台残影尚未在眼底散尽,红伞骨节已抵住江祁后背。
伞面浸着暗红,倒似凝了层血膜。
“走吧,救你的朋友们。”
伞骨转动带起的阴风扫过碑林时,陆执看清了檀木棺椁上蜿蜒的裂痕。
那些本该朱红鲜亮的漆皮正簌簌剥落,露出内侧发霉的柏木板,像是被人从岁月深处硬生生拽回现世。
何雨萍将红伞斜倚在隔壁的无字碑前,袖中滚出两枚鸽血色的丹丸。
陆执嗅到浓重的铁锈味——这味道他在乱葬岗闻过千百回,是怨气凝成实体才会有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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