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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呈不止一次在幻想如果他娘没有难产死掉的话,他会不会就不用当这个哑巴了。
他第一次挨打时可能都还没开始记事,当时一定以为自己要吃饱饱、长高高就可以抵抗山一样的爹。
可是他好不容易长结实一点,却只成为了更好用的沙袋,拳打脚踢间终于有一次被踹了脑袋。
先前的一耳光已经让他右半边世界完全静音了,这一踹,整个人发起了高烧,可老柳巴不得这张只会吃饭的嘴永远闭上,不肯带他看医生。
等他再次醒来时,就只能看到讥讽的脸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几岁的小孩,语言功能都没发展完善。
以前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他就越发自闭,如今彻底听不见了,就再也没可能学会正常发音了。
柳呈绝望了很久,他觉得世界都塌了,更加不肯开口说话,从此成了村里有名的小哑巴。
要不是累倒在柴房那天被蛇爬了脸,他也许至今都不知道其实自己还能听到一些声音。
阴湿的触感从脸上滑过,柳呈迷糊睁眼,“啊啊”
惨叫着把蛇扔了出去。
他惊魂未定抱住自己,没听见被扰了清梦的老柳在叫骂,皱眉哈口气,试着又“啊”
了一声。
能听见!
很小的声音,像是从身体内部响起来的。
柳呈觉得这不像“听见”
,更像用脑子感受到了,歪着左耳开心地“啊”
个没完。
高烧都给他留下了仅剩的一点听力,老柳却没有。
他右耳完全失聪了,左耳很弱,想听声音的时候要紧贴到发声的物体上才能捕捉到一点点,大概比风吹过耳窝的声音还要小。
但他很痴迷,左耳贴过空心的老树桩、鼓肚子的青蛙,浸在河水里想知道鱼是怎么叫的,唯独没有贴过人的嘴巴。
他害怕。
屋里很黑,视觉没什么用,柳呈贴在程今安胸口听到了心跳,小心地去摸他的脸。
他把小耳朵贴到了程今安嘴上。
当然,什么都没能听到,毕竟程今安没有说话。
程今安在黑暗里睁开冷漠的眼睛,直到柳呈又偷偷躺回自己怀里,全程没有动。
但他开口了:“哑巴。”
柳呈还贴在他胸前,隐约捕捉到一种奇妙的空腔震动感,他不知道这就是人说话时胸腔部位会发出的声音,奇怪地抬头看看,又摸摸
,孩可以剁手剁脚做成人彘,烫烂脸、把舌头拔掉就不会泄露身世了,只要不死,可以要一辈子饭。”
“你好像被拔了舌头的小孩,我在良镇看了你三周,但是不敢抓你回来。”
其实他还害怕地下室,可是抱着柳呈好像就又没有那么怕了。
如果还能把软糯热烫的右乳房吸进嘴里嘬嘬,那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恐惧诱发一切惨剧的“罪魁祸首”
,又舍不得放柳呈自生自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展示给别人看的壳子都是假的,包括对程父。
可在柳呈面前,他可以只做程今安。
柳呈见过他最美好的样子,也见过他彻底坏掉的样子。
柳呈是他在童年埋进沼泽地里的一块宝藏、一盒录像带,他想做程今安了,就会回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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