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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话?‘叠嶂之隙,有山泉,水如赤练’?我看看,是这个字不认识吗?”
卢老爷急忙又凑回那个小孔,就看见他那小子被吵醒后竟没发脾气,还站起来在书架上开始翻找:“阿爹有本《说文解字》,我来给你查。”
卢老爷不由摸摸胡子:嗯,这小丫头好像还真有点好处……
书房里,听着身后两个人的讨论,杜衍的节奏有点乱了。
当然,他绝不肯承认,对于小胖妞放弃请教他,转而去问卢句安这件事,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的。
再说,两个学渣能互相讨论出正确答案吗?
没错,学渣。
江月儿是识了不少字,可她也只是认得,那些字在纸上再重新组合一遍,她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杜衍实在听不下去这俩人越说越歪,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山上有一条泉水,颜色是红色,时人传说山里有——’你看的什么书?在乱讲些什么啊?”
杜衍一把抽过江月儿手里的书,蓝色的封皮上是四个隶书大字——《杨柳杂记》。
他翻开一页,这应该是杨柳县一位读书人写的随笔,里面有几篇游记,还有几篇读书笔记。
小胖妞翻开它还能认真看半天,大约是因为这本书里画了几幅图吧?
杜衍摇摇头,视线落到那张图上,不由定住了。
待他一目十行地看完那一页,对江月儿感慨一句:“你竟还有些运道。”
江月儿不明所以:“什么?”
杜衍指了书上的一处要解释给她听,身侧一缕凉风吹过,书房的门打开了。
卢老爷含笑进了门:“看来杜公子已经找到答案了。”
杜衍赶忙扯江月儿一把,两人一道行了礼,他笑道:“还没谢过卢阿叔的帮忙。”
卢老爷坐上太师椅,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杜衍将书给卢老爷呈上,指着其中的一行道:“刚刚查阅书籍时,姐姐看到这卷《杨柳杂记》,有一篇《小重山记事》上写着‘中有飞石落下,即西北折,行复十里,叠嶂之隙……’”
杜衍侃侃而谈,卢老爷却不由面露惊容:几个孩子如何讨论的,他完全看在眼里,这孩子刚刚朗诵的这一页文章他只是才扫了几眼,居然背得分毫不差!
望着这眉目湛湛有神的男孩,卢老爷心生感慨:“若世间都是你这样的人,叫我们普通人可要怎么活啊?”
杜衍便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卢阿叔是我们县仅有的几名举人,您若只是普通人,那——”
卢老爷摆摆手,道:“你以为举人很了不得吗?这世上有些人如何之能,你想也想不到。”
卢家的下人来换了茶,杜衍亲自执壶,为卢老爷倒了一杯茶,道:“卢阿叔的见识,我自然是比不得的。”
喝了茶,卢老爷谈兴渐浓,笑道:“我不过年轻的时候有幸到京城住了几年,哪里谈得上见识?”
“便是如此,那也是杨柳县绝大部分人想也不敢想的了。”
杜衍笑道。
卢老爷望着他,这个小少年的眼神沉静如湖,风仪如松,总令他想起一些早该望记的事。
“你不一样。
以你的资质,就这样读下去,早晚也会走到京城,会超过我。
到那时,你就会发现,这世上精彩的人,精彩的事有很多。
你固然天资不差,但也不是绝无仅有。”
他道。
杜衍好奇地问道:“精彩的人?卢阿叔能说几个让我见识见识吗?”
这个问题,如果换个别人来问,卢老爷是绝不会好好回答的。
但面前这个少年虚岁也才八岁,他再聪明也是有限的,远未到他需要提防的年纪。
卢老爷便笑了:“精彩的事每天都有,精彩的人哪有那么多?我到京城那几年,也只见过,呃,顶多三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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