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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致廉缓缓抬起头,逆着路灯的光,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来人。
蒋明筝站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这里。
她低头看着他,路灯在她身后笼出一圈光晕,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无奈却清晰可闻: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隋致廉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去,把目光重新锁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说。
路灯把他的影子缩成矮矮的一团,窝在花坛边沿,像一只蹲在墙角不肯挪窝的猫崽,浑身上下写满了“别碰我”
。
“行,我的错。”
蒋明筝无奈妥协,“对不起,隋先生,请您原谅我,和我回去休息。”
隋致廉还是不说话。
他低着头,手指绕着牛仔裤膝盖处那根冒出来的线头,缠一圈,松开,再缠一圈,反反复复,好像那根线头是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路灯在他垂下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就不走”
的犟劲儿。
“差不多得了。”
蒋明筝的耐心已经绷到了极限。
今晚本来和周戚宁约好了电话,结果对方临时有台急诊手术,她能说什么?病人最大。
行,她认了。
想着早点回别墅洗洗睡吧,结果倒好,摊上这么个醉鬼犟种,在这儿跟她演木头人。
再联想到这几天的新仇旧恨,追出来还被甩脸色,一股无名火直窜天灵盖。
她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鞋尖。
“走了,快点。”
很可惜,这一脚并没有换来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隋致廉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鞋尖,然后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然后他默默地把那只脚缩了回去,往旁边挪了大约半个屁股的位置,重新坐定,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蒋明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挪了但又没完全挪、走了但又没完全走的人,深呼吸了两次。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上市公司的掌舵人打交道,而是在跟一只被人踢了饭碗、赌气挪到墙角继续吃的流浪狗对峙。
区别在于,流浪狗不会用“我就坐在这儿你能拿我怎么样”
的沉默来折磨她,流浪狗会对有恶意的人张嘴。
“隋致廉。”
蒋明筝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刚才他挪了那半步,花坛边上刚好空出一截位置,她顺势坐下,偏过头,用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肉麻的温柔嗓音,循循善诱道:
“你是不是在生气啊?我错了行不行?不该不讲义气抛下你和别人组队,下次肯定不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跟一个醉鬼讲道理,能有什么用?大不了就是自言自语几句,然后想办法把人拽回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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