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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的事在安吉尔心头挥之不去。
他仰躺在小旅馆的床上,姿势中规中矩,然后迟迟无法入睡。
农村的被盖很软和,但是也很稀松,隔着薄薄的布能感觉到结成球的棉胎在里头翻滚,阴雨天散发着一阵淡淡的、陈旧的香甜味,有时候安吉尔也会在老人身上闻到这股味道,但不确定究竟是什么散发的。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和米德加的夜不同,尼布尔海姆的雨夜里没有一点光。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渗进淅淅沥沥的潮意,安吉尔再次闭上眼。
然后他猛然翻起来,略过床头倚着的阔剑,径直前去抬起老旧的格子窗,夏季过于丰沛的雨水迎面扑来,令人睁不开眼,顷刻便湿透全身。
安吉尔眯起眼,顶着骤雨抓住一只冰凉的小手,提人关窗一气呵成。
“你不会敲个门吗……这里可是二楼!”
将湿漉漉的小家伙弄干花费了一些时间。
事实上,安吉尔本应该把他弄去泡个热水澡,但是房间没有独立卫浴。
他命令男孩脱掉滴着水的衣服,自己从行李里翻出干净的制服粗鲁地替他抹了抹身子,最后把人塞进被窝里——那里还留有一些体温——再去查看暖水瓶里还剩多少热水。
灯亮了起来。
来回的脚步声令木头楼阁发出吱呀声响,不过楼下是大堂,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安眠。
克劳德捧着铁杯的时候还有些发愣。
他嗅了嗅热茶,然后觉得手心微烫,便把手缩回被子里,隔着厚厚的一层捧住,小口啜饮着,同时也在观察特种兵的表情。
窗边的水渍是无法挽回了,安吉尔盘算着明天托辞忘记关窗,少不了一阵牢骚。
收拾好一切凌乱的痕迹后,他拉过笨重老式的高背椅,交握双手搭在敞开的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闲言碎语足够他知道想知道的,克劳德·斯特莱夫,那个女人的孩子,与千千万万的不幸儿童一样,但是又有太多的地方不同。
安吉尔拿不准对这样一个早熟又戒备的孩子该什么态度,哪怕他是一个可靠的长官、朋友,这不代表他同样能应付其他困境。
最后,克劳德打破了沉默。
“狼不见了。”
“什么?”
安吉尔一下子没绷住,严肃的表情裂开了。
克劳德踌躇了一下——安吉尔这次能看出来是踌躇了,“魔晄炉里有一窝狼……”
“你又去魔晄炉了。”
安吉尔肯定地说。
这次克劳德垂下视线,安吉尔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抱歉、羞愧还是无所谓,不过并不重要,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讨论。
“所以你冒着大雨、危险地爬上二楼,就为了和我讨论一窝狼崽?别这样,看着我。
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必须直接说,我猜不出来。”
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大好,他放缓了语速,“求助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从来不是。”
蓝眼睛猛然抬起,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失落是那么显而易见,“你明天要离开了,是吗?”
“是。
但是也可以延期,如果必要的话。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意料之中的沉默,但是安吉尔明白他会得到答案的,如果那真的十分要紧。
安吉尔也在观察克劳德。
他的在意不是没来由的。
安吉尔一贯欣赏那些努力上进的人,这孩子身上有一切他喜欢的特质,甚至太过了,所以他忍不住想要拉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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