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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1页）

0.

墨翟站在楚国大殿的正中央。

他去过很多的宫殿，纪南城在这其中也能算得上非常漂亮。

石兰香馥郁弥漫，薜荔做成的帷幔层层叠叠，红黑的漆色卷曲成那楚国凤鸟的图纹。

那个纹样遍布于整个宫殿，亦装饰着楚王的衣服，还有他儿时的好友——公输盘的衣服。

于是他们再一次以衣带为城墙，木牒为守城器械，拉开了攻防战。

墨翟已是远近闻名的墨家巨子，而公输亦是楚王的工匠公输子。

但这一切似变未变，墨翟依旧游刃有余。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公输盘想到了杀死自己。

当年输了就会哭的孩子，已经学会了露出獠牙。

墨翟如是想。

?

1

墨翟最先见到的并不是公输盘，而是他的木鹊。

村里的木匠借来了他们那里出名的匠人世家，也就是公输家的孩子做的木鹊。

据说那木鹊能飞半日而不落下，深受鲁国贵族的喜爱。

那时的墨翟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木匠做学徒，听得此物，便远远瞄了一眼那木鹊。

确实是一只非常华丽的木鹊。

它的外壳漆了一层明亮的朱红，还贴了些羽毛装饰。

为了模仿真实鸟雀的动作，可动的每个关节处都被装上了可以活动的榫卯。

整体细致而复杂。

华而不实。

墨翟心里默默作出评判。

没必要的功能加重了木鹊的身体，谈不上什么实用，更像是个炫技之作。

墨翟觉得木鹊是随了它的主人，这人生大概是生在衣食无忧的贵胄之家，每天在仆人的服侍中醒来，和自己这种出身低微，每日为生计发愁的白身之流毫无交集。

所以，墨翟对公输盘这个人的印象相当一般，只是个闲来无事做些机巧玩意打发时间的公子哥罢了。

同样，公输盘第一次见到的并不是墨翟，而是他的木鹊。

那是公输盘路过墨翟帮忙的那家木匠的店面，看到了门口准备废弃的木屑中，躺着一个鸟形状的东西。

公输盘驻足半晌，还是踱步过去把它捡了起来，仔细打量——它并不是一个完成品，但是已经初具雏形。

它十分的轻，只有骨架和翅膀，所有的结构都为了飞行。

整体呈现一个指标的形状，下面连着的可动的杆子，作用也很明确，做来是为了判断风向。

公输盘般当即喊门，要见这里的木匠。

他并没有想到，这个木鹊并不是出自老木匠，而是那个跟在老木匠身后，那个顶着毛茸茸的散乱头发，比他年纪还小的孩子。

墨翟听说要见客人，礼貌性的跟在老木匠身后，透过他随手扒拉了两下的头发，打量眼前那个少年，那个比他年长几岁，穿着整齐，有几分儒生气的少年。

那少年一手托着木鹊，对着老木匠朗声道：“这木鹊可是您所作？”

老木匠摆摆手，然后拍了拍墨翟的肩膀道：“是他做的”

公输盘哑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顶着鸡窝头的小孩：“是你做的？”

“是的。”

墨翟也并没有太在意眼前的人。

“做来玩的，不是很好用，就没继续了。”

“你叫什么？”

“墨翟。”

“我记住了！”

公输盘说，“墨翟，我要和你一绝高下！”

公输盘撂下话就走了，剩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墨翟。

等第二天那个少年带着新的木鹊和黑眼圈出现在了他们门口的时候，墨翟才知道，那就是远近闻名的公输盘。

而在之前，墨翟只觉得这个少年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他的两只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就像是夏日夜空里的闪耀的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