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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售（第1页）

宋筠用了一点时间来恢复力气，这比他小时候简单得多，在那些病痛与高热，以及让人绝望的气管堵塞之后，他所拥有的这一具强健的体魄足以应付他所遇到的大多数情况。

在他成功从床上爬起来，并且将苏聿宁熬的那锅粥全部吃光以后，天色已近傍晚。

金黄色的夕阳令他感到恐慌，并不是因为将至的黑暗，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仅仅是夕阳，仿佛这抹柔软而温暖的光芒会带走什么东西。

不是坠入黑暗，比那更恐怖。

它会将某些东西扯入虚无。

苏聿宁没有对宋筠吃光了晚饭而表现出不满，事实上，他看起来挺高兴，毕竟能忍受这种食物的人并不多，能欣赏这种食物的更是可能只有宋筠一个。

吃过晚饭后宋筠去洗碗，他感觉自己现在很平静，或者说舒适，早上突然出现的那种仿佛要把大脑搅碎的剧痛此刻已销声匿迹，这一锅粥仿佛有什么抚慰人心的能力，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再萎靡不振，而是重新强有力地跳动了。

冰凉的水流过他的手背，他把碗筷在水流底下涮干净。

苏聿宁依旧靠着门框，嘴里嚼着奶糖——那袋橡皮糖早已被他迅速解决干净了。

他靠着门框就好像靠这个支撑全身的骨头，眼睛依旧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筠的后背，像家养的猫，或者狗，专注地盯着自己生命中唯一有意义的部分。

太阳落下之前，他们走出了单元门，夏日傍晚的凉风吹起了他们的额发和短袖衫，苏聿宁没有对目的地有任何疑问，只是跟在宋筠身边，永远落后小半步，走得很慢，看起来好像每一块骨头的移动都很费力气。

依旧是用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睛盯着宋筠。

在福利院时，很多大人都称赞过宋筠这双眼睛，圆圆的杏眼，漆黑的瞳仁，以及卷翘的睫毛，这几乎能组成一个成年人对孩童的眼睛所有的美好幻想。

但宋筠却喜欢盯着苏聿宁的眼睛看，尤其是在对方做别的事的时候，看书，看风景，或者看他时。

那双眼睛是狭长的，从孩童时期就是，这让苏聿宁永远比同龄的孩子多一分成熟。

浅琥珀色的虹膜，能清晰地映出他所注视的所有事物。

棕黄色色从边缘处缓慢向内延伸，越过一个不甚起眼的金色光圈，像天使头上的光环。

此刻这双眼睛注视着他，或者说在他们走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几乎都注视着他。

宋筠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海水吞没的十字架，那个不存在的上帝。

上帝或许遗忘了他，但天使没有。

又或许，上帝也一同遗忘了这个天使。

他放慢步伐，缓慢而坚定地伸手握住了苏聿宁的手，冰冷的，干燥的。

苏聿宁似乎不甚明显地退缩了一下，但很快，他们就并肩而行了。

宋筠住的这片算是老城区，周围的住户几乎都是些老头老太太，没有大的商业中心，公园倒是划出了好几片。

夕阳落下以后，天迅速黑了下去。

路边的花圃里种了一排丁香，几乎延伸到道路的尽头，花朵沉甸甸地缀满枝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喷吐香气。

他们像大多数出来散步的人一样放慢了脚步，用了挺长时间才走完这段路。

到达宠物店时，天已经黑了。

作为本市唯一一家勉强算得上专业的宠物店，这会倒是还灯火通明，前厅里有不少人牵着狗来买东西。

宋筠进门后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在那一排排笼子前站定，搜寻一圈后发现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之前那个笼子里的狗呢？”

宋筠找到店员问，“那只黑色牧羊犬，左边第四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