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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杀手（第1页）

阿方自认不是个孬种，但见到那个人的一瞬间，还是感觉后背发凉。

城东的渔场时不时会迎来一些偷渡客，渔船老板收了钱，把人从渡轮上接过来，带到岸上，管他杀人还是放火，都与他们再没有关系。

渔场门口除了来拉货的车，偶尔还有些出租车或者私家车，司机叼根烟从早等到晚，就为接一个人。

见了面交换一个眼神，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阿方第一次接这种活，难免有些紧张，海边风大，叼着一支烟怎么也点不着。

干脆不抽了，缩着脖子靠着车，等待着那个素未谋面的顾客。

到了六点多，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种朦胧的金黄色，阿方缩在车里昏昏欲睡，突然一激灵，抬头就看见那个人朝这走来。

很难形容见到那个人的第一感觉，后来跟宋筠面对面的时候，阿方只能回忆起他身后的光。

逆着光看，那个人影黑乎乎的看不清晰，被身后金红色的夕阳包裹着，倒有了点神圣的意味。

阿方还懵着，那人过来敲了敲窗户，阿方慌忙摇下车窗，猝不及防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自己的命好像一毛钱都不值，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

阿方战战兢兢地坐在审讯室里，对面的宋筠垂下眼皮低头做笔录，太阳穴上爆出几根青筋，咬肌那里鼓起一块，笔尖差一点点就能划破这张纸，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然后呢，他身上还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特征？你们有什么交流？”

阿方往后缩了缩，觉得这个警察下一秒就会冲上来打人。

“明显特征……”

哪怕是春末，一过黄昏，能见度也肉眼可见地开始降低，那人没说话，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递过一张脏兮兮的小纸条，阿方抖着手接过来，扫了一眼，故作镇定地打开副驾驶前的抽屉，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后边的人，听见窸窸窣窣拆信封的声音，才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不对上那双眼睛，他看起来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皮肤是挺健康的小麦色，可能更黑一点，头发理得很短，浮着一层灰。

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上衣，牛仔裤，也都是半新不旧的样子，这会低着头露出的后颈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印子，看不真切，像是几个数字。

拆信封的右手缺了一根尾指，断口处并不平滑，光秃秃的指根上覆盖着一层狰狞的疤痕。

阿方不敢再看，连忙回过头，想点一根烟又不敢，只能紧抓着方向盘。

“警官，我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要不是我老婆病了急着凑钱，我打死也不敢接这种活啊。”

阿方说着已经有了哭腔，抬起手抓住宋筠的袖子。

“警官我求你先把我放了行吗，十分钟！

就十分钟！

让我去医院把我老婆的手术费交了，然后你们把我毙了都行，警官，求你了……”

“你冷静点。”

宋筠任由他抓着，皱紧了眉头。

“这活是谁介绍给你的，背后老板是谁，你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王哥，就跟我一块跑出租那个，他以前就找过我，我一直不敢干。

我当时是真没办法了警官，大夫说我老婆再不做手术连这个月都熬不下去，我爹妈都没了我就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说重点，”

宋筠打断了他，“那个王哥有没有跟你提过苏……嫌疑人是谁派来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

阿方依旧死死揪着宋筠的袖子，涕泪横流，“我就是个干活的，他们给我的包和信封我都没敢打开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宋筠听着他的哭声只觉得脑子里像有针扎一样的疼，他抽出自己的袖子，起身离开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