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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谈到母亲,就像说起一个深镌于记忆中的挚友。
父亲总希望给她最好的教育,她知道,他大约是很希望她能像母亲一样,否则,他就觉得有愧于那个风华卓然的女子。
对她而言,他与其说像一个父亲,倒不如说更像一个老师。
不是他不够疼爱她,而是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刻,她就在小心翼翼地度量着这疼爱的尺度。
她知道,他对他们并没有义务。
她不愿意再给他添任何麻烦,她不挑剔,没要求,弹琴跳舞读书,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消磨精力和时间。
他尽量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她便努力去做一个最乖巧懂事的女儿。
一直到她十四岁生日那天,她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于是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爱我妈妈?”
他的回答并不让她满意,他说,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很多种,即便是爱,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方式。
她追问:“那你呢?”
他并不信仰基督,那天却引了一段《新约》:“哥林多前书里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她沉默了一会儿,冷笑道:“这么说,我妈妈的爱是不够包容忍耐了?”
顾婉凝对葡国菜印象不多,只记得鳕鱼和葡挞,点了这两样,其他的便索性交给侍应。
等侍应生过来上酒,顾婉凝瞥了一眼那酒,却有些吃惊,葡国自产的白葡萄酒按理说也不错,可那侍应取来的却是一瓶旧年的罗曼尼·蒙哈榭,她忍不住对霍仲祺道:“酒是你点的吗?”
霍仲祺无所谓地一笑:“我叫他们选一瓶最好的来,怎么了?”
顾婉凝抿了抿唇:“还真是最好的。”
说罢,又看了看周围,葡式餐厅不像法国餐厅那样精致奢华,即便她穿得简单,也不算失礼,四周的壁纸是轻暖的粉红色,许多装饰都和海洋有关,不知道餐厅主人是不是还在追念早已湮灭了几个世纪的帝国荣光,只是其他的桌子都是空的,她不免有些奇怪:“今天是礼拜六,居然没有什么人。”
“这餐厅刚开,知道的人少。”
霍仲祺一边说,一边拿起酒杯冲她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喝一点?”
这家餐厅刚开是不假,但却不至于没有客人,只是他提前打好招呼包下全场罢了,连酒也是他提前预备好的。
顾婉凝轻轻转了下杯子,抬手在杯子上虚划了一下,笑道:“白兰地我能喝到这里,这个还可以多一点。”
两个人吃了饭出来,霍仲祺刚要给她开车门,顾婉凝却停住步子,想了想说:“你喝了酒,还是不要自己开车了。”
霍仲祺一愣,见她两颊娇红,水汪汪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瞧着自己,心里一阵酥麻,连忙点头道:“那你稍等一会儿,我打电话叫人过来。”
顾婉凝却摇头道:“现在还早,我坐电车回去好了。”
说着,朝前面一指,“那边就有电车站。”
霍仲祺沉吟了一下,笑道:“好,那我先送你回去。”
初春的晚风虽然没了冬日呼啸凛冽的气势,但吹在人身上仍是寒意十足,他们在站牌下等车,霍仲祺背对着风口挡在她身侧,顾婉凝向他柔柔一笑:“没关系,刚刚才喝了酒,我不冷的。”
暖黄的灯光下,她眸光莹亮,面上如同被胭脂晕过,颊边、眼尾都泛着淡淡的荔红,那娇润的颜色直从他眼里沁到心里,霍仲祺连忙移了目光:“就是刚喝了酒,才怕吹风。”
想了想,又正色道,“我也看出来你能喝一点,不过,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跟人在外头吃饭,最好不要喝酒……”
他正说着,忽然觉得顾婉凝打量他的神情有些怪异,便住了口,“怎么了?”
顾婉凝眉眼之间俱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我在听霍公子教训呢。
你这个样子,倒跟我们那个舍监差不多。
你放心,旁人可拿不出这样好的酒来给我喝。”
霍仲祺一听,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分明是自己约她出来吃饭,又特意备了酒,这会儿反而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说教。
顾婉凝犹自抿唇笑道:“不过,你今天运气倒好,没有碰到我们的舍监,下次要是被她撞上,才有得你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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