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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峥还在喝酒。
他已经不满足于小杯浅酌,而是直接执起了酒壶,仰头往口中灌去。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淌,浸湿了胸前大红的喜服,那刺目的红色被酒水洇成更深暗的痕迹。
“哐当——”
酒壶被重重搁在桌上。
沈清婉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
她终于忍不住,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悄悄望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墨色锦靴,靴面上用银线绣了麒麟纹样,此刻沾了些许灰尘。
往上看,是大红喜服的袍角,再往上——
她的视线凝住了。
陆云峥就坐在圆桌旁的紫檀木椅上,身子斜靠着椅背,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掌松松地握着,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身上的喜服穿得并不齐整,襟口扯开了些,露出里面白色中衣的边角。
头上的赤金发冠歪斜着,几缕黑发散落下来,垂在额前、颊边。
最让沈清婉心惊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英俊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他的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可那双眼睛的深处,却像是结了冰的寒潭,冰冷,空洞,甚至带着一丝……痛苦?
他在痛苦什么?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母亲王氏在她出嫁前夜说过的话:“婉儿,陆云峥心里有人,你要有准备。”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她笑着说:“母亲放心,女儿有把握让他忘掉沈清澜。”
是的,陆云峥心里的人是沈清澜,她的嫡姐,那个如今已入宫为妃、成了皇帝女人的沈清澜。
可那又如何?沈清澜再也不可能嫁给陆云峥,而自己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时间久了,他总会忘了那个得不到的女人,总会看见自己的好。
沈清婉一直是这样坚信的。
可此刻,看着陆云峥这副模样,那份坚信忽然有些动摇了。
“清……澜……”
一声低喃,几不可闻,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沈清婉的耳中。
她浑身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盖头下的脸血色尽褪,涂着口脂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可那双藏在嫁衣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他喊的是沈清澜。
在她和他的新婚之夜,他坐在他们的新房里,喝得酩酊大醉,口中呼唤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个她从小到大最恨的女人。
“清澜……”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清晰了些,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沙哑和含糊,可那两个字,沈清婉听得真真切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时,有一次偷偷溜到侯府花园的假山后面,看见陆云峥和沈清澜站在莲池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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