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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些咚咚响的重物全是就地取材做的捕鼠夹——生锈的搪瓷脸盆、不知道桌子在哪儿的木头抽屉、水桶……什么她都能用来捕鼠。
她临睡前把一块馒头蘸上菜汤,撕成小块,放在脸盆、抽屉下面,盆边缘再放一个陶瓷小酒杯,老鼠一钻进去,酒杯滴溜溜转动,盆就扣下来了。
搪瓷盆里扣的那只特别大,几乎像只小猫,难怪能拖动盆子。
村中群狗像是知道开饭时间到了,一早就在门口徘徊,余自新吹个口哨,它们蜂拥进来,有的老鼠水刑后还没死透,就地被群狗补刀。
李英琪和刘洋再次目瞪口呆。
余自新指着几只小狗,“这几只特别勇猛,我特意培养它们不怕老鼠,希望以后它们能当捕鼠犬。”
到村长家吃过早饭,刘洋悄悄跟表妹说,“这里也太苦了。”
他们的老家十几年前也比这里要强不少,这里是真的一穷二白,啥啥都没。
除了老鼠。
余自新笑笑,“听前辈说夏季更可怕,下雨后旱厕和阴沟里的脏污会满到街上,老鼠就在脏水里游。”
刘洋头皮都麻了,“那人不生病?”
余自新没吭声。
她带他们去村小学,这是整片地方最好的房子,虽然只有一排六个教室。
另一排房子是老师办公室和宿舍,不过宿舍现在还没建好,找不来工人。
年轻点的都去外面打工了。
余自新今天给三年级小朋友上课,本来应该上语文,她换了主题,让两个来给大家送书和文具的大哥哥讲讲自己的职业都做什么。
比起给别人装饰房子的哥哥,小朋友们显然对医生哥哥更感兴趣,问了李英琪好多天马行空的问题。
还有个淘气小男孩笑嘻嘻问他,“哥哥你有女朋友么?”
这里课间不打铃,是一个老奶奶负责敲钟。
学校还有一位民办老师,和余自新一样是“全科老师”
,什么都教。
下课时余自新还叫几个小女孩到讲台前排队,她给她们梳小辫子。
李英琪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也能行,拿了些橡皮筋帮忙。
余自新给他一把齿密密的篦子,“先用这个梳。”
原来有些小朋友头上长了头虱。
她说,“这个年纪小孩最喜欢头碰头,一个人有了很快传染全班。”
李英琪手颤了一下,打开小孩头发仔细梳篦。
在这天之前,他对虱子唯一的印象就是张爱玲那句“生活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虱子”
,哪里想得到虱子还会在小孩子头发根部产卵,牢牢粘在头上,用篦子篦下来时会爆浆。
有的小朋友头皮上还有已经发黑的血痂。
刘洋手没李英琪灵巧,他本来也坐着帮忙篦头,只是梳完四个小朋友的头发就破防了,他跑到教室外面溜达,直到上课钟声响起也没回来。
余自新后来告诉他们,这个小学里九成小朋友都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年老眼花,还要做农活,照顾得难免疏漏,用他们自个的话说“娃娃不生病能吃能喝就好”
。
刘洋两手手腕全都挠出血点了,还是觉得痒,李英琪说他是心理作用,他坚称自己染上虱子了。
李英琪问,“为什么不让小孩们剃个头呢?那不就容易了?”
容易洗头,也容易抓虱子。
余自新摇头,“不要觉得孩子小就不需要照顾他们的自尊心啊!”
刘洋和李英琪若有所思。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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